Friday, 15 August 2014

科學革命前的結構

(原發表於 2014 年 7 月 12 日,本人 facebook)




之前有篇文章,指責 TED 隱去了兩段關於另類科學理論的演講,說這樣做是 「統治階級為了捍衛現實的解釋權,而編撰出的神話,好鞏固既有的利益結構」云云,受到廣傳。然後就有篇反駁它的文章,雖然有些細節不盡認同,但很值得分享。
常態科學愈發展,對自然的「預期」就愈清楚和全面、對現象 的「預測」也就愈精密,如也就愈容易發覺「異例」、或理論與自然的「不合」之處。「創新」,通常是被那些很「精準」的知道自己「預期」的是什麼的人所發現──但要能「精準預期」,卻預設了常態科學的存在。反之,沒有典範的預期下,對自己要什麼並不清楚,何謂正常、何謂異例的區別也不明,故很難發現什麼「新事物」。「異例」只有在「典範背景」前才會顯現 。

有一些學科,只要某理論能夠自圓其說又提出了新思維新觀點的話,就有留下來供人研究的價值(例如哲學、文學理論、社會學等),有時甚至新意(novelty)本身就是研究的價值所在。這些學科之所以會這麼「反教條」,皆因該領域的專家們無法建構一個大家認可的典範(paradigm),也就是說該學科未從前典範科學(pre-paradigmatic science)演化為Kuhn所說的常態科學(normal science)。今日的硬科學在往日也經驗過前典範時期,例如十八世紀的前半個世紀,當時的電動力學幾乎有多少個重要的實驗家,就有幾多套不同的學說(情況尤如在哲學和社會科學中的眾多「xx主義」)。由某個典範勝出,成為整個領域上不論老中青的科學家都接受的基本預設,然後集中精力解決框架內的具體問題和改良精確度,才是硬科學得以進步的主因。常態科學確實是會不斷經歷革命,例如愛因斯坦和達爾文,但那也是要有常態科學透來不斷改良預測精度來提供革命的條件(見上面引文)。普及科學讀物太著重某幾個革命性偉人的成就來增添戲劇成份,所以大家會養成「創意是科學的核心價值」這樣的不太對應現實的觀念。

New Age 愛說科學家「教條主義」,其實只是修辭技巧而已。科學家珍惜常態科學為他們帶來的顯著成果,這包括常數、星體運行、實驗數據的精準預測,也包括 Higgs-like particle 的發現以及讓粒子加速器得以可能的工程技術,這都不是可以為「開放思維」、「多元主義」、「創意」這些被濫用的口號而放棄的成就。革命理論必須要比舊典範有非常顯著的優勢,科學家才會、也才應該放棄舊典範。

不同學科有不同的核心價值,創新不是科學的核心價值,(其實科學家巴不得我們能找到一個解釋一切、一勞永逸、不會再被取代的終極理論)只有當創新會為科學帶來更大預測能力的情況下創新性才會受到歡迎。你可以說這樣的科學很悶,這是品味問題,我也會建議那些只懂崇拜愛因斯坦這類革命人物的學生好好思考自己是否適合走科研這條路,但若果出於一些非常個人口好的原因而否定科學家一直行之有效的研究方式,則未免太無聊。


也推介一下 Naomi Oreskes 在 TED 的演講︰ Why we should trust scienti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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